渭南新见咸丰九年回汉息讼碑碑文释证

关键词:碑刻资料;壬戌回变;演戏纠纷;口碑史料

DOI: 10.19563/j.cnki.sdfx.2018.02.011

一、小引

西元20世纪50年代中期,著名民族史学家,西北大学马长寿教授组织该校部分师生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历史调查”,搜集到包括碑刻资料在内的很多重要的第一手资料,为後人进一步拓展这一领域的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居功至伟。自2014年起,我和宁夏社科院副研究员姜歆先生一起,沿着当年马长寿先生的足迹继续搜寻,并将调研的路线进一步扩展到了陕北、陕南、宁夏、甘肃、青海、新疆和云南等省区,也陆续获得了一些重要的碑刻资料。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本文将要讨论的这块息讼碑。

2016年2月17日(夏历丙申年正月初十日),春节刚过,我们在陕西省渭南市调研时,意外地在该市临渭区博物馆(旧渭南文庙)院内看到了一方石碑,碑通高160公分,碑础约20公分,碑身140公分,宽50公分,上部断裂,用水泥黏合,碑右上方局部脱落,碑额字迹不辨,碑文亦多处残缺模糊,然文字大体尚能辨识,兹暂且定名为《回汉息讼碑》。翌年2月7日,我们再度前往渭南核对碑文,又辨识校正了几处文字,兹将释读碑文(以下凡简称“碑文”者均指此碑)抄录如下:

〔倉〕〔渡〕镇回约蓝德全、均顯仝合镇回民等仝立碑记

棠〔棣〕相和則安,相反則變,古之道也。但北焦村與倉渡鎮相去咫尺,向分漢回,自古迄今,回民並無縱放羊馬,擾害禾苗之踪,昔年立有條規。茲於咸豐八年二月間,北焦村演戲酧神,張收佈施,至期因倉渡回民節外生枝,竞來戲場滋事,致將所收〔佈〕施銀錢失沒,並將村外墳內柏樹、廟宇墻垣砍毀。當經北焦村首事人控県興訟,控事各上憲轅,下批県訊詳問。旋經各村鄉約等從中調處,令回約藍德全、均显與北焦村補賠銀錢,修廟築城,栽樹立碑,牢羊上廟,鼓樂認悲,以息此訟。嗣後不許羊馬擾害,誠恐事久有變,愿勒石碑,永垂不朽云尔!

正堂程諭,鄰里有守望相助之義。輒因一朝小忿,雀角鼠牙,滋蔓不息,可見吾民之良莠不齊,深為□□□。各村鄉約等從中調處,各愿息訟,並義立碑詞前來,本縣已為閱悉。以後務敦和睦,悉守鄉規。漢回俱是國家赤子,本縣以理分曲直,斷不以漢回別歧視。各宜守分安業,世世遵循勿替,毋稍違犯,是為至要!切切!

倉渡〔鎮〕〔十八〕社各村鄉約等仝在

咸豐九年歲次己未三月初七日

马长寿先生当年主持调研时,特别注重搜集“壬戌回变”前数年间,“起义的发动区”(指华州、渭南、大荔三州县)的“阶级斗争”动向。马先生认为,这些发生在特定期间、特定地区的历史事件“不能认为是偶然的”。显然,在马先生看来,这些事件很有可能与回民起事的动机和原因直接相关。不过,马先生的《调查录》中没有收录此碑。不知是由於他们当时没有看到此碑,还是认为碑文内容与阶级斗争无关呢?估计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1987年出版的《渭南县志》和1996年出版的《渭南地区志》“回民起义”节中都提到:“咸丰八年(1858),北焦村庙会唱戏,发生回汉斗殴,县署判处:由仓渡回民乡约蓝德全、蓝均显为代表,给北焦村‘补偿银两,修庙筑城,栽树立碑,牵羊上庙,鼓乐认罪,以息讼事’”。该志虽未交待其记事的依据,但据单引号内文字推断,应系来自本碑文,只是有三处文字不确。

笔者以为,这方石碑的发现,对我们深入了解壬戌陕西回变前的回汉关系实况,印证马先生《调查录》所录口碑资料的真伪或可信性,进而探索陕西回民起事的真实原因,均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二、若干词语简单释

1. 棠棣

碑文正文起首一句“棠”字上半部可辨,下半木字横竖两笔画亦能看清。“棠”後一字恰在碑右上角表层脱落处,字迹全失,据前後文义推定应为棠棣之“棣”字。《诗经·小雅·常棣》云: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毛传》谓:“《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马瑞辰说:“《御览》引《诗》‘棠棣之华’,常为棠之假借。”陈子展亦谓鲁诗“常”即作“棠”。程俊英说:“常棣:即棠梨树”。她还指出:“这是一首宴请兄弟的诗??以死丧祸乱与和平安宁对比,朋友妻子与兄弟关系对比,突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主题。”故後世凡称棠棣,多指兄弟而言,如《幼学琼林》:“棠棣理政多能,刘氏兄弟守南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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