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刘复生:学术研讨刘慈欣的《三体》是对主流文学批评的冒犯

  2015年,刘慈欣的小说《三体》获得世界科幻文学界最高奖项“雨果奖”,该小说被普遍认为是中国科幻文学的里程碑之作,让中国的(科幻)文学再次获得世界性的可见度。但与此同时,中国当代主流文学界与学术界却似乎慢了半拍,并没有真正对刘慈欣的创作本身展开严肃或有学术含量的讨论,“热闹”过后,理应浮出地表的讨论并不多见。

  因此,由北京大学影视与文化研究中心、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和《现代中文学刊》杂志社联合主办的“刘慈欣科幻小说与当代中国的文化状况”研讨会(2016年4月7-9日),就显得格外特别,而且这次会议的筹备是在刘慈欣获奖之前就开始了。在主流文学所构筑的中心-边缘的顽固结构里,在中国最南端举办的这次学术研讨,无疑更像是一次突围,在密不透风的主流知识架构里置放了一个不断延展的裂隙,用学者刘复生先生的话说,是“对主流批评秩序与规则的挑战与冒犯”。

  【访谈对象】

  刘复生,1970年12月生,山东菏泽人,当代著名文学评论家,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博士。现任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院长。

  朱杰,1981年4月生,湖北宜昌人,上海大学文学博士,研究方向为媒介传播与文化研究,现执教于海南大学新闻传播学系,副教授。

  澎湃新闻:刘慈欣的《三体》获得雨果奖后,媒体的报道与采访看起来是铺天盖地,但似乎真正传到学院中,主动去回应、做真正严肃的讨论其实很少。这次在海口举办的“刘慈欣科幻小说与当代中国的文化状况”的研讨会,是基于什么初衷而举办的?第一天的大会开幕式,刘老师您说这是一次“革命性的大会”,能谈下具体体现在哪里吗?

  刘复生:在开幕式上我的确说过“这是一次革命性的会议”,这显然有它潜在的对话对象,那就是当前主流的作为文化体制的“纯文学”,以及与之同谋的文学批评界。我一再表达过对当下主流文学界的不满,在我看来,这个日趋封闭和狭隘的小圈子显然背离了“当代文学”的精神。

  澎湃新闻:那么您心目中的“当代文学”应该是什么样的?

  刘复生:我以为,真正的当代文学的意义在于具有对现实加以总体化的叙事能力,由此,它创造出一种关于现实以及我们与现实关系的崭新理解,它重组了我们日常的零散化的经验,并超越了个体的狭隘的经验的限制,从而打开了重新认识现实,尤其是在复杂的社会联系中重新感知现实的可能性。它改造了我们认知与感受的方式,重建了总体化的生活图景,从而为读者提供了一种新的方向感。

  那些优秀的当代文学,总是蕴藏着解放的潜能,能够打破既有的定型化的意识形态的束缚,把个人从各种神话与幻象体系中释放出来,恢复对“另外的生活”与“另外的现实”的感觉与认知能力,它总是暗含着批判性的视野与乌托邦的维度,激发着对未来的想象。因而,当代文学对现实的审美表述应当具有潜在的实践能量,尽管并不是直接的,也不应是直接的。

  澎湃新闻:是否可以说,主流文学已经丧失了对当下中国现实的把握和理解能力?或者说,有点画地为牢?

  刘复生:主流的所谓“纯文学”已经不再是“当代文学”了,读者远离它而去,这是一个重要原因。那么,当代文学的功能是否就此消失了呢?没有,它悄悄转移到了某些边缘文化形式、文学文类上,如电视剧、历史小说、科幻小说、穿越小说、官场小说上来,虽然这种“当代文学精神”在很多时候是以扭曲和碎片化的形式体现的。不过,我们可以明显地发现,相对于其他文学形式,近年来,中国科幻小说创作呈现出异彩纷呈的革命性因素和创造性能量,尤其值得关注,刘慈欣无疑是一个突出的代表。

  澎湃新闻:刘慈欣获奖之后,据说也有一些小型的研讨会,但好像都是囿于科幻自身的范围内。

  刘复生:我有必要在此特别声明一下,至少就我发起组织这场研讨会的初衷而言,我决不是要开一个科幻文学的圈子化的会议,而是要开一个真正的“当代文学”的会议!我想,对于这一点,同为会议发起人和主办者的戴锦华和罗岗两位先生应该是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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