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2期】严谨与厚实的学术论著

——读《中国现代文学先驱者论集》

□张铁荣

  《中国现代文学先驱者论集》是一本厚重的书,这是我校刘家鸣教授学术研究论文的精选,其中有经典的鲁迅研究、有精当的冰心研究、有独特的李何林研究,还有郁达夫、曹禺和鲁藜研究。这些充满扎实理论功底和细致文学分析的文章,是论者数十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重要研究成果。
  如果从李何林、王瑶、唐弢算起,刘家鸣应该属于中国第二代的鲁迅研究者。他是李何林培养的第一批现代文学的研究生,长期在南开大学任教,他多年来专心致志于以鲁迅研究为主的现当代文学研究,写出了专著和许多高质量的论文,上个世纪90年代初曾有《鲁迅小说的艺术》一书出版。刘家鸣先生的鲁迅小说研究方式是很独特的,他是把鲁迅小说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立体研究,常常把鲁迅小说中的各种人物进行分类,然后进行比较从而找出带有规律性的东西。这正是鲁迅所提倡的:“分类有助于揣摩文章,编年有利于明白时势”的治学方式。本书中《鲁迅小说“闲人”形象的深沉意蕴》是非常重要的文章。作者把鲁迅小说中各种“闲人”集中起来,分解其中群像和个像、具体形象和朦胧形象,从而揭示出与主人公密切相关的闲人具象和闲人看客两种类型,有说服力地证实了鲁迅的“最要紧的是改造国民性”的睿智论断。又如《鲁迅小说艺术形象的文化批判内涵》一文指出,鲁迅小说文化批判的深刻性在于:不但写出了封建传统文化对觉醒了的知识分子的摧残挤压,而且揭示了这些叛逆者灵魂深处其实隐藏着传统思想文化因素,而新旧思想文化的矛盾与冲突,又阻碍着他们的叛逆行为难以坚定持久,难以成为真正彻底的叛逆者与革新者。我以为这就是丰富的积累、读书的悟性和明了精当的表达。刘家鸣先生是一个理论思维很强的学者,他曾经讲授过文学理论课程,扎实的理论根底加上对鲁迅小说阅读之细致,写出文章来既有理论深度又生动感人。
  进入新时期以来,刘家鸣先生把鲁迅研究的重点转移到杂文。收在本书中的十几篇文章多是对于鲁迅杂文的解读。细读各篇我总感觉到作者有一个总体的思路在引领研究。这就是鲁迅思想的精髓:反对任何形式的专制统治,要“立人”,不做奴隶,贯穿在鲁迅全部杂文中。在重读《文艺的大众化》感言中,作者诠释鲁迅关于文艺大众化的思想,特别强调:当今某些号称大众化的文艺作品,在文学语言上完全重复鲁迅所批评的弊病,大肆滥用某个特定地域的方言土语,故意迎合一些民众的不健康心理,满纸流氓腔,通篇痞子话,把文艺大众化推向邪门歪道,以低俗为审美,欺世骗人。他呼吁有远见卓识的作家,奋起倡导文学作品语言的“三化”,即:净化、优化和美化。作者特意把这篇文章的标题命名为《远见卓识的真切告诫》。
  刘家鸣先生的冰心研究也有二十多年的功底了。冰心是他的乡贤,同是福建长乐人,我觉得他在精神上对冰心的作品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与认同感。福建的秀丽山水影响到冰心的创作风格,而长乐山水的抚育也使他对故乡前辈作家的作品的精神理解增添助力,能够沉潜地进入冰心的文学世界,探究和揭示其中丰厚的思想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
  本书着重论析冰心的散文创作,指出她的散文以清新优雅、明丽隽秀的风格,开创了现代散文的一代新风。论者认真梳理了冰心散文创作的历史发展,在这亲切温馨优美自然的散文篇章里,都涌动着作家那博大深沉的爱的洪流:爱祖国,爱亲人,爱自然,爱儿童。强烈深厚的爱国主义、人道主义和民主主义,成为贯穿她散文创作的思想红线。《情绪的珍珠思想的火花——论〈繁星>与〈春水>的诗歌意象》,对冰心小诗的诗歌意象进行缜密细致的评析。文章既指出小诗意象创造的类型和多彩的艺术表现,又揭示小诗意象所展现的诗人自我形象,是一位温柔恬静、聪敏多思、意志坚强的爱国知识女青年。小诗的意象创造,凭借精妙灵巧的构思,纷繁多彩的艺术手段,表达着真情和哲理,闪耀着思想火花,是诗人宣扬真爱,探索或感悟人生的艺术之果。论者指出,冰心的一生总在反复地宣扬“有了爱就有了一切”的思想理念,并把它熔铸在包含着真情与柔美的不同体裁的创作中,显示她坚定不懈勇敢探索和积极进取的品德。
  刘家鸣先生是李何林教授的入室弟子,几十年来亲炙导师的谆谆教诲,耳提面命,受益终生。这自然使他对恩师的思想品格和学术贡献有着深切的感知和理解,他的李何林研究的论文中就渗透着浓重的弟子之情。他认为,李何林教授数十年学术研究的历程中,有两点最为突出的重要表现:首先是在学术研究中始终不渝地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精神,其次是刚正不阿、坚持真理的治学品格。这是继承和发扬鲁迅硬骨头精神的深刻表现,显示出“作为开拓现代文学学科研究的真正学者的伟大风骨”,和“作为一个革命家型的文学理论家和文学史家所持有的高风亮节和崇高品性”。
  对于李何林教授在鲁迅研究上的贡献,刘家鸣先生概括为两个方面:一是在宣扬鲁迅思想和著作的同时,批驳中伤鲁迅的种种奇谈怪论,不管是学界的名流专家,还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只要言论或文字里诽谤污蔑鲁迅,李何林教授就挺身而出,著文批驳,揭穿谎言,坚持原则,数十年不懈地为保卫鲁迅的思想和人格奋战不已。直到晚年,李何林教授眼患白内障,依然奋力撰写长文《为鲁迅冯)峰答辩》,指出《懒寻旧梦录》等书文中“曲意维护自己,暗存锋镝”,歪曲史实,攻击鲁迅,为“小集团主义”辩护,表现出无私无畏为真理而斗争的硬骨头精神。一是反复倡导“向广大群众宣传鲁迅和普及鲁迅作品”,强调要让群众读懂鲁迅的作品,必须多加注释,多作注释,注文要明白易懂,便于接受。这样才能把鲁迅著作这座博大精深的思想文化宝库,交给人民群众和子子孙孙,被他们学习和继承,促进中华民族的精神文明。
  《中国现代文学先驱者论集》书中,还有关于郁达夫、曹禺和鲁藜的思想和创作的谨严而精审的论析。面对不同作家的不同体裁的文学创作,作者注意创作时的心态,联系当时的社会背景,挖掘作品的思想文化内涵,揭示艺术特色,让读者感知社会历史,引发思考。
  刘家鸣先生学风谨严,五十多年来始终如一、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默默耕耘,继承了以李何林为代表的老一辈南开学者的治学精神。而由于注意联系现实,就难免会受到当时的主流思潮的制约和影响。因而本书的少数篇章里,也还残留着泛政治化和阶级分析的烙印和遗痕。这是自然的,因为作者不可能脱离时代和环境而写作。我认为,刘家鸣先生这本书的学术品位就在于它的扎实严谨与厚重。作者以平实顺畅的文字,缜密的评析,引领读者进入现代文学前驱者所创造的文学殿堂,领略其华美精神的内涵,从而感悟社会人生,开阔视野,提升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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